现代性的人性基础

时间:2020-02-28  栏目:百科知识  

现代性的人性基础_启蒙与世俗化:东西方现代化历程

三、现代性的人性基础

也许,我们不必过分计较中国传统社会里萌发的新思想的客观基础——资本主义经济萌芽究竟有多茂盛这一客观事实问题,仅就这种新思想本身所具有的前瞻性,即与后来成熟的近代生活方式相贴近而言,亦可以看出其所具有的近代性特质。如果说,西方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产生是依赖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但现代性对普遍主义原则的追求不一定只有西方资本主义式的唯一表达方式。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并不同意将西方资本主义的现代模式看作是东方亚细亚社会走向现代的榜样。以专制王权为基础的东方社会至少在形式上具有“普遍主义”的外在躯壳——统一的法律(尽管这种法律本身不是以普遍性的公理为基础的)、统一的关税和统一的政治局面,相对统一的等价物交换机制,为经济在更大的空间运作提供了社会保证。这是同时期西欧社会所没有的社会条件。如果中国社会能合理地利用这种形式上的普遍主义的框架,填充进实质性的普遍主义内容,中国及东亚社会或许能发展出另一种现代性。

我个人认为,现代性不仅植根于社会客观物质力量与文化的变迁规律基础之上,而且也植根于人性的普遍要求之中。作为社会生产关系总和的具体而能动体现的千百万个个人,他们是以能动的方式存在着。当人们在满足了基本的物质需求之后,总会表现出这样一种冲动:力求超越个体、家庭、家族、地缘、自身文化传统而走向更为开阔的生活空间,过一种更为丰富多彩、常变有度的符合人性冲动的生活。人的需求冲动虽然表现为内在的意欲与精神,然有其现实的社会基础:那就是经济活动的超区域运转,不以直接的维持基本生存为目标的经济生产,有组织的多人协作,为人们不断地满足自己新的需求提供了现实的可能性;而政治上的大一统、和平的社会环境与统一的法律制度为人们的广泛交往提供了现实的空间;而新思想的出现又从观念上引导人们朝着这一方向努力。从中国社会的实际看,这些新的观念有:1.气化生成的宇宙论逐渐占住思想界主流。这一气化论的思想承认世界是由感性的气构成的,而气的运行是有内在的规则性的,通过对这些规则的把握可以使人有条理地把握外在的世界,并因之而建立秩序化的人类世界。2.肯定人的自然欲求并在自然人性论的基础上重建新的人伦秩序。合理的个人欲望就是天理的表现。在社会的政治与文化中是平等的,任何个人不具有任何比其他个人更为重要的价值,圣凡平等、男女平等。3.社会历史哲学:一元的真理在具体的社会历史中表现为多元特征——“圣贤血脉散诸百家”。社会历史的目标及其功能可以通过人的理智活动向更为合理的未来方向发展,如顾炎武在政治体制改革方面主张“寓封建之意于郡县之中”;方以智主张“坐集千古之智而折衷其间”;王夫之更是大胆地断言“唐虞无吊伐之道,汉唐无今日之道,今日无他年之道多矣”。这些面向未来的朦胧的“进步”观念取代了向着远古黄金时代回归的复古主义观念。从后现代的观点看,现代初期的这些观念可能是有问题的,然而在当时这些观念为现代社会的诞生的确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为新的生存方式打开了新的思想与现实的空间。(www.guayunfan.com)

基于人性的要求来探讨中国社会的现代化历史,既非是将历史前进的动力奠定于主观意志论基础之上,也非奠定于客观决定论的基础之上,而是奠定在有条件的选择基础之上。人性的自由受制于人的生物自然属性和社会历史条件的双重限制。经典的马克思主义者早就揭示了这一真理,人们是在既定的而不是在自己选择的历史中创造历史。然而,我们同样不要忘记,人们对自己的历史具有选择权利。正因为如此,意大利思想家克罗齐说:“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而科林武德说:“任何历史都是思想史。”这样,描述中国现代价值观念向近、现代蜕变的历程,就不仅仅是一种研究视角的简单转化而表现为学术研究策略转变的权宜之计,它涉及我们在描述客观的历史进程时如何看待人的主观选择的历史作用问题。从经济变化的角度入手研究中国社会的现代化启动、发展史,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做法,更不是一种错误的历史选择。然而作为人的历史,除了其具有类似于自然变化的客观性一面之外,另一方面更能显示人的类生活特征的应是人的自由意志。价值观念的变化史恰恰反映了人类主动选择的历史,更能凸显人创造自己的历史的特征。与一般的观念史不同,价值观念史直接地反映了人类在得失问题方面考虑的历程。哲学概念如气、道等的历史变化不一定就是与人类的得失紧密相关,它们往往只是人用来支撑自己对得失问题论证的更为抽象的逻辑与思辨的思考;然而,美丑、善恶、好坏、利弊等观念却是直接关系到人的价值判断。作为认识论层面的真假问题因为与人的得失紧密相关而亦被纳入价值的思考领域。道德上的真诚与虚伪则当然是价值问题而不只是认识论中简单的“是非”问题了。如此等等都将纳入价值观念变化的历程中而得以考察。

从人性的普遍诉求角度考察中国传统价值观念的现代化的过程,是我力图从理论上超越西方近代以来现代化理论中的“西方中心主义”观点的一种精神努力。扬弃被曲解了的历史唯物论中所隐含的历史决定论的思想幽灵,在肯认历史前进具有自己的客观进程的唯物论观点的同时,着重阐扬人在客观历史进程中的选择的能动性,以及这种选择的能动性对历史的影响。因此,中国传统价值观的现代化历史就是中国人自由选择现代生活的艰难而又自觉的历史的观念写照。也是中国由地方的、国别的、民族的、特殊主义的历史,走向世界的、人类的普遍主义的历史。当今,这种人类的普遍主义诉求正在通过环境、生态保护的主张而将普遍主义的要求具体化。同时,人的类精神的一致性亦将与自然界的其他种类生存的一致性相互协调。在这种复杂的、多层面的特殊性与普遍性的交互关系中,对现代精神的初始状态及其形成过程的历史性回顾,或许能给我们提供更为广阔的文化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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